第82章
作者:
清山乔木 更新:2026-03-12 16:39 字数:3175
他原本以为春禄会询问他突然去崇文院的缘由,没想到对方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应了声“是”便默默开始带路。
有段鸿鸣给的腰牌在,谢清玄很顺利便进入了目的地,就算被盘问,也只说是想查阅相关典籍,看能不能找到为陛下解毒的方子。
这理由一出,谁还好再拦着他?门口盘查的宫人都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去,顺便给他指了医书典籍所在的方位。
谢清玄不动声色地在崇文院转了一圈,直到他腿都走酸了,才差不多逛完,摸清了这里典籍的摆放规律。
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医书,实则一直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。
眼看着外头太阳快要西沉,崇文院里头原本来查阅典籍的人几乎都已经离开,他这才动了动酸痛的脚,从一面墙似的医书架子上离开,转悠到了另一处地方,也是他一开始就打算踩点的目的地。
趁着四下无人,谢清玄抓紧在书架上开始翻找,终于被他在最上头找到了想要的一本——《皇子籍》。
在大致扫了一眼内容,确认里头记载的是李熠的几位皇子之后,谢清玄呼出一口气,开始仔细翻看。
皇长子李泓铎,生母容嫔叶氏,生于宝元十五年三月初十寅时,薨于宝元十七年五月廿二辰时,年二岁……
皇次子李泓铮,生母德妃陈氏,生于宝元十八年六月十二卯时……
皇三子李泓钦,生母皇后张氏,生于明丰元年九月初五未时……
谢清玄想看的不是关于这三个皇子的信息,因此有关他们的记载看了个开头便匆匆翻过,接下来的那一位才是他最想看到并求证的:皇四子李泓铭,生母才人黎氏,生于明丰二年十二月初九亥时,薨于明丰七年十二月初九戌时,年五岁。
这个名字和生辰看得谢清玄心怦怦直跳,他感受到自己喉咙发紧,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,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。
生母黎氏为良家子,貌绝美,入宫封才人,居碧月小筑。明丰二年三月因惹陛下不快,迁往冷宫,皇四子随母于冷宫居住。
皇四子性沉静,少言寡语,自幼体弱,常患风寒。其生母黎氏罹患疯癫之症,时常无故哭闹嘶吼,对皇四子时而温柔呵护,时而又无故打骂。
明丰七年十二月初九,因黎氏疯病加剧,纵火烧毁冷宫偏殿,皇四子不幸罹难,于坍塌梁柱之下寻得其遗体,已焚毁难辨,葬于京郊宗室园。
短短几行字,谢清玄看得惊心动魄,并且来回反复看了多遍。
在脑海中系统提示攻略任务完成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虽然里面寥寥几笔记载得并不详细,但是他却透过这几行字看到了段鸿鸣痛苦的过去。
他这么多年,是怎么过来的呢?
是怎么从一个在冷宫挣扎求生的小孩,变成如今从太岁楼杀出来的段指挥使呢?
他先前能感受到,段鸿鸣恨李熠、恨林酩,这一点上本就让他有此猜测,毕竟原著里段鸿鸣最后明显奔着登基称帝去。可是当皇帝这事哪有这么简单,谢清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这几日在宫中察觉到几位皇子和他母亲之前的漩涡之后,他突然意识到了:要想称帝,还缺少了个名头。
如果段鸿鸣是四皇子的话,在其余皇子都遭遇不测之后,他坐上皇位岂不师出有名、顺理成章?
然而真正让他想来这崇文院查证一番的契机,是刘太医那句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”。
段鸿鸣少年入宫当暗卫,后任青麟卫指挥使至今,若是他在当暗卫时与刘太医相识,二人同在宫中任职了这么多年,刘太医何至于发出这般久别重逢的感叹来。
可若段鸿鸣很早之前就在宫中呢?
黎才人有疯病,段鸿鸣小时候又体弱,母子二人处境艰难,刘太医极有可能给二人看过诊。
而据先前他娘说的,皇帝在黎才人怀有身孕后疑心病发作,只在孩子刚出生时看过两眼,做过滴血验亲。之后便将其和孩子丢到冷宫一直不闻不问,未再见过这个第四子。
更何况在太岁楼将段鸿鸣选作暗卫带回宫时,对方已然长成少年了。皇帝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亲自挑的暗卫竟是自己的四皇子。
谢清玄又看了多遍书中记载的内容,似要将其印在自己脑子里,直到时间不允许他再在这待下去,他才将《皇子籍》放回原处,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此处。
春禄一直在崇文院附近的凉亭里候着,见人出来,忙小碎步跑着上前。
谢清玄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谢清玄声音干涩沙哑,惹来春禄的注意,他这才抬头看了眼对方,总算是主动说了话:“可是发生了什么,让公子心情欠佳?”
谢清玄摇了摇头,只道: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谢清玄今日来崇文院还是春禄带的路,这事段鸿鸣早晚都会知晓,对方又清楚自己的底细,知道自己不可能来这看什么医书典籍,因此他今天来这,本就不打算瞒着对方。
段鸿鸣多疑、偏执、没有安全感、控制欲强,若是自己查他老底的事还跟他支支吾吾,指不定转头上哪发疯。
于是谢清玄问春禄:“你每天都会跟段鸿鸣汇报吗?”
春禄没有回答,只道:“公子每天吃了什么,大人都是想知道的。”
谢清玄毫不意外。
春禄想象中谢清玄抗拒和不满的反应并没有出现,反而冲他笑了笑:“那你今天能帮我向他传个话吗?就说……”
谢清玄卡壳了,该让春禄帮忙传什么话呢?他自己也没想好,他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特别想见对方。
第73章
谢清玄歪着脑袋想了会儿, 才道:“就说我想跟他一起吃个饭。”
春禄几不可察地笑了,他的眼睛弯了一个小弧度,语气也较之前轻快不少:“属下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二人行至中途, 却见春禄的脚步忽然停下, 伸手将谢清玄护在身后。
谢清玄不明所以, 春禄却在仔细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后, 拉住对方的胳膊往帝王寝宫偏殿的落脚处跑去。
先前春禄一向有分寸,这回的举动可以说是越界, 因此谢清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。
果不其然,没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异动,惊起一群寒鸦。
寒鸦嘶哑声伴随着马匹嘶鸣传到了谢清玄耳中。
“是西宫门异动,想必是禁军已经开始行动,开了宫门,放二皇子攻进来了。”春禄另一只空闲的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以防不测,不忘解释, “公子不必担心,快些回殿内便好。殿外有我守着,未央宫附近也有青麟卫部署。此次请君入瓮,二皇子攻不破未央宫。”
皇帝联同段鸿鸣和宋征岚一早便开始布局, 就怕二皇子不迈出这一步。眼下李泓铮真这么做了, 谢清玄倒是不担心,只是被春禄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:“你居然会武功?”
原来电视剧里演的是真的,真正的大内高手不乏武功高强的阉人。
没想到段鸿鸣在太监中挑眼线都挑会武的, 春禄看上去还在长身体的年纪,得伺候宫里人,还得抽时间习武,会不会太苦了, 还有时间睡觉吗?
谢清玄本就很满意春禄,一想到这,便索性道:“要不我跟段鸿鸣说说,你以后跟着我吧,之后你若是被派去伺候脾气不好的主,日子肯定不好过。我也不需要别人伺候,你平日里跟着我帮我跑腿送送书稿就成。”
春禄脚步一顿,随即有些无奈道:“谢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我是青麟卫,跟着你恐怕不行。不过公子若要人帮忙跑腿,我自当乐意效劳。”
他只是以太监的身份光明正大护卫谢清玄,套了这层皮更方便行动,并不是真的太监。
谢清玄不好意思道:“是我误会了。”实在是春禄的一举一动和神态太像了,装得跟真的似的。
春禄:“谢公子心善。不过目前来看,我跟着大人与跟着谢公子是一样的。”
谢清玄干咳一声:“我们有这么明显吗?”
“其实是大人明显,他以前对其他人可不这样。”春禄点到为止,不再多说,毕竟蛐蛐段鸿鸣他总觉得背后发凉。
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宫内,但是对于大人金屋藏娇的事略有耳闻。此次接到保护谢清玄这个差事的时候还被同僚好一通羡慕,那时他便知道这位谢公子八成就是被藏的那个“娇”了。
不同于阿绯和阿泽的少言寡语,阿鸩又怕被笑话所以很少说话,就算说了也是磕磕巴巴费劲得很。反倒是春禄心里一向都跟明镜似的,此间事了少不得被那帮人围着逼问。
在春禄原本的预想中,能和段指挥使此人拉扯不清,还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,多半会是什么心思深沉的狠角色。没想到真见着了人,一番相处之下,他惊觉能把大人吃得死死的竟是个温和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