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
作者:清山乔木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16:39      字数:3128
  说罢,李泓铮抄起地上的酒壶一饮而尽, 在毒发之前,他忍着腹中剧痛咽下喉间鲜血:“我从未想过杀你,但是父皇……”
  他对面的李泓钦眼睁睁李泓铮渐渐没气息,像是脱了力, 踉跄着起身走到他面前, 将其眼睛阖上。
  李泓钦懂对方没说完的那句话——父皇总是暗示他们对方对自己的威胁,若是不争,对方一旦上位自己便不会有好下场。
  李泓钦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:“我也不想要你的命, 但是我没得选。”
  “三皇子殿下。”段鸿鸣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泓钦一哆嗦。
  段鸿鸣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李泓铮,对李泓钦微笑道:“二皇子殿下现已畏罪自杀。诏狱血气重,恐冲撞了三殿下, 殿下还是快请回吧。”
  李泓钦看向段鸿鸣。
  对方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,他很想问对方父皇将二皇兄逼上绝路到底是为了谁,是不是六弟?
  但是他理智尚存,这句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,只应了一声,出了这牢狱。
  “三殿下。”段鸿鸣突然叫住他,“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,之前脑子一热收了殿下好处,如今便提醒一句:陛下已立了传位诏书。”
  李泓钦盯着对方,似是想从中看出这人是否说谎,又似是在思量。
  父皇已经立了传位诏书,那传位对象是谁?如果是自己,段鸿鸣何故要专门提醒他,而不是来恭喜他。
  是六弟吗?
  段鸿鸣不再开口,大有自己刚刚那句提醒已是还了他的情,二人已两清的架势,这更叫李泓钦生疑。
  李泓钦回过神,道:“我知道了,多谢段指挥使。”
  送人出天枢司后,段鸿鸣望了望头上的月亮,估算了一番时辰,心道:赖在诏狱这么久,终于走了。
  连轴转了这么多天,可算是有时间去找谢清玄。
  李泓钦果然没让他失望,他就知道只要按住李熠别让他醒来搅局,李泓钦一定会替他料理掉李泓铮。
  先是林酩,又是李泓铮,接下来又是谁呢?
  对他而言,喜事可要一件接着一件来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关于二皇子宫变失败一事早就在宫中传遍,虽只到了西宫门便被平叛,但一直闹得人心惶惶,尤其这两天不少官员下大狱,王都更是风声鹤唳。
  这不,连御花园都没什么人去逛了。
  但宫里其他人没兴趣,不代表谢清玄没兴趣。
  他在这大名鼎鼎的御花园溜达了一圈,顺道盘算着他爹娘已经快到王都,也不知这回崔清漪会不会也一道来。
  可惜谢清玄是个俗人,实在赏不来御花园美景,在他眼里逛这里跟逛公园一样,很快便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变成兴致缺缺。
  这御花园在他眼里,还不如水云间美得更直观。
  春禄陪着他只逛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未央宫的偏殿,到了门口时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,停住了脚步,没有跟着进去,只是道:“我去御膳房叫人送些吃食来。”
  说罢,也不等谢清玄说什么,便脚下生风地走了。
  这几天春禄可以说是对自己寸步不离,平日里像传膳这种事都是让未央宫其他宫女太监去,如今主动将此事揽下,谢清玄心念一动,大抵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。
  他面上虽淡定,但略显轻快的步伐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雀跃。
  谢清玄进屋绕到屏风后,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。
  他怔愣了片刻,无奈摇头:看来是自己想岔了。
  谢清玄叹了口气,索性坐到榻上等春禄送来饭食。没多久,就听身侧一道带笑的声音悠悠响起:“原先以为是阿绯夸大,没想到见不到我,阿玄确实魂不守舍,茶饭不思。”
  他先前便收到春禄递出的消息,说谢清玄想跟他一起吃饭。
  他自然是心痒,奈何公务缠身,实在走不开。复又得知谢清玄自打知晓春禄将话带到之后,便在饭点时总要等上一会儿,生怕段鸿鸣忙完寻他时自己像上次那般已经吃过了。
  这回便是如此,谢清玄愣是这么晚了还没用膳,甚至还去御花园遛达一圈打发时间。
  段鸿鸣送走李泓钦就马不停蹄往宫里来,可算是赶上了。
  此刻谢清玄听到段鸿鸣的声音后蓦地站起身,脸上骤然有了神采。
  他那双望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段鸿鸣心痒痒,在他回神时,自己的手已经覆上了谢清玄的侧脸。
  对方歪了下头,将自己脑袋的重心都放在对方手心,嘴里大方承认:“是啊,跟喜欢的人刚互通心意没多久,见不到对方定是会茶饭不思。”
  段鸿鸣忽地感觉自己病了。
  自己的情绪都被谢清玄的一举一动牵引着,对方说上一句油嘴滑舌哄人的话,自己便没了底线,此刻就算谢清玄说想要天上的月亮,他也是会想办法摘的。
  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,是春禄。
  他也不想在这会儿打扰大人和谢公子,但实在是谢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用膳,饿出病来着急的不还是他这上司吗?
  这饭菜一上,春禄便立马退下,生怕走晚了碍了上司的眼。
  段鸿鸣照旧喜欢看谢清玄吃饭,再拿对方的吃相来下自己的饭。只不过今日的吃播表现不佳,似乎有心事。
  “怎么见到我还是不大开心?”段鸿鸣说罢接着道,“我叫人送你去城郊温泉别院玩两天吧。”
  谢清玄腮帮子一鼓一鼓,闻言道:“这哪行,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拂柳山庄的医师呢,还得给皇上解毒的。”
  “你如今来到宫中本就是我之过,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什么。”段鸿鸣语出惊人,“至于你想离宫这件事,这有何难,我加快进度,让咱们陛下早点断气便好。”
  谢清玄握着筷子的手一抖:还是那句话,你不当反派谁当反派。
  谢清玄只道:“其实我是因为前两日去了趟崇文院。”
  他主动提起此事,段鸿鸣却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自己知晓。
  谢清玄抿了抿唇:“你不问我去干嘛吗?”
  “给你腰牌,自然是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。但是你这么问,就是想告诉我。”段鸿鸣虽如此说,却还是顺着对方问道,“那你去崇文院可是想查什么书?”
  “我看了《皇子籍》。”谢清玄睨着对面之人的脸色,小心翼翼,“你以前叫李泓铭,是吧?”
  段鸿鸣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。
  他没有否认,敛眸道:“有时候我真的觉得,阿玄莫非是天上仙人不成?很多事情你都能未卜先知,甚至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灵验得很。”
  眼下这气氛,若是换作刚认识那会儿,谢清玄定会找个借口先溜为敬,但是现在的他只是放下筷子,起身挨着对方坐下,让自己靠得段鸿鸣近些。
  “其实一开始关于四皇子的事,我是从我娘那听来的,之后便是我猜的了。”
  “猜得不错。”段鸿鸣道,“我不喜欢李泓铭这个名字,又想时刻提醒自己要记住自己的过往,便给自己改了如今这个名,随当时捡我回太岁楼的接引人姓。”
  谢清玄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明明记载死于大火,却依旧活着,也没有问他是如何从冷宫到太岁楼。
  他只是在沉默过后将目光沿着段鸿鸣的手臂望向其胸口:“《皇子籍》里说你从小体弱,但是我之前只看了你一只手臂都觉触目惊心,你定是从小就一身伤,还没了味觉——”
  谢清玄说到一半顿住,因为段鸿鸣伸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:“哭什么,都过去很多年了。”
  谢清玄这才发觉,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。
  段鸿鸣:“我命硬得很,没人能收得走。我不仅不会死,我还要索那些害我至此的人的命。”
  明明在讲自己的痛苦过去,现在反倒是要自己安慰对方。
  谢清玄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,泪眼朦胧地看了段鸿鸣片刻后,垂眸眨了眨眼睛,想要将眼上泪珠和水光隐去。
  但是他这一眼,就看到了身旁段鸿鸣腿间一处违和的地方。
  谢清玄:“……”
  悲伤情绪全无,谢清玄面无表情地重新抬头跟人对视:“这你也有兴致?”
  段鸿鸣摩挲着对方泛红的眼尾,淡定道:“人之常情。”
  说罢,段鸿鸣的手下滑,转而抬起对方的下巴,在唇舌触碰之前,被谢清玄喊停:“等等!来王都别的没干,尽认亲戚了。论辈分我是你堂姑表弟,我岂不是得喊你一声表哥,让我先算算,我们好像是三代以内旁系血亲。”
  段鸿鸣:“……”
  段鸿鸣皮笑肉不笑:“我还不一定是李熠的儿子呢。”
  谢清玄没吭声,但是眼神明晃晃表达出一个意思:难不成你还想当林酩的儿子?那跟林越醇可成亲兄弟了。
  段鸿鸣忍无可忍,捏着谢清玄下巴的手再次用力,却在途中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