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作者:
清山乔木 更新:2026-03-12 16:39 字数:3136
他原先同李泓铮相争,除了不想输给对方落得了死局,也想着自己若是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, 掌握了更高的权力,是否就能做很多随心所欲之事。
只是现在眼看着实现在即,却被人戳破了美好幻想的泡沫,一切皆化作泡影,难以收场。
毕竟是自己一直疼爱的孩子,皇后看他这样子,再重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。
欲言又止了半天,才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你若还有脑子,就收起你那心思,母后哪怕你私底下去养几个男宠,也绝不能是锐儿。”
李泓钦低声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拂柳山庄的崔庄主已经看过了,你父皇中毒已深,拖得太久已无力回天,再多只能吊些时日,他现在话都说不了,不能拿你怎么样。”
皇后咬了咬牙,接着道:“我已经得到消息,你父皇早前确实立了传位诏书,现放在紫宸殿,那里有早前我安插的眼线。届时想办法支开段鸿鸣这边的青麟卫,就能混进紫宸殿对这个诏书一探究竟。若上头写的不是你,直接毁了便是。至于皇帝和李泓钰,是留不得了。”
“让我再想想……”李泓钦扶着额头,“再想想……”
“你一直都是这个毛病,瞻前顾后,不够果断,很多事都得我逼着你去做。”
皇后加重了语气,一把拽起李泓钦的衣领,抬起的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,她冷声道:“若我是你,别说这两人,锐儿我也不会留。你若下不了手,我来帮你。”
李泓钦一激灵:“不可,五弟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的心在他这,就是他最大的错。”
皇后的脸色晦暗不明,但是李泓锐毕竟在她宫里头长大,她也不想让事情走到这一步,只好点到为止。
皇后话锋一转:“皇帝之前醒了一会儿,除了当时近身在侧的人之外,他谁都没告诉,谁都瞒着。在对你的事情发火之外,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让宸妃这个贱人和她的贱种来侍疾。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?”
皇后接着道:“锐儿争不过你,对你没有威胁,李泓钰那个贱种没了皇帝什么都不是,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李泓钦声音艰涩:“六弟还小。”
“十岁了,该懂得都懂了,他只是现在没那个能力,若最后储君之位落到他头上,第一个要你死的就是他。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,你还想着兄友弟恭?”皇后被气笑了,“李泓铮是怎么死的,你忘了?你亲自动的手!”
这话无疑戳到了李泓钦的痛处,他垂下头。
许久,他听见自己道:“母后放心。”
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关于三皇子与五皇子之间的事不出一天早就传遍,简直比“圣上当众中毒昏迷”传得还快,根本压不住。
虽然有人坚称是谣言,但是在此情形下显得苍白无力。
为此李泓钦低调了两日,装病不出府。但他也没闲着,知晓自己得尽快动手才行,故而在看到堆在案上那本关于林相之孙林越醇返回王都的奏折后,心下已有了主意。
谢清玄也因为崔岐的到来得以“退位让贤”,总算是不用在皇帝身边候着,有了时间去干点别的。
所谓别的事,就是来天枢司段鸿鸣的住处,当那个被藏在“金屋”的“阿娇”。
“我听说了,林酩被定在明日行刑,还要你今晚亲自将人从诏狱提出,转送至天牢。”谢清玄窝在段鸿鸣专门为他准备的躺椅上,而一旁这个房间的主人正给他剥橘子,再将剥好的橘子亲自喂到他嘴里。
“这也太突然了。”谢清玄一边嚼着橘子,一边偏头歪向段鸿鸣,饶是周围没人,也压低了声音,“而且我从清漪那得知消息,不出意外林越醇今日便会到达王都。时间未免太过凑巧,很难不让人多想,我可是觉都不睡了,一大早就跑你这来报信。”
“虽然你刚在我这睡了个回笼觉到大中午,但还是辛苦了。”
谢清玄:“……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。”
段鸿鸣说罢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复又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颗梨,开始用小刀削皮。
段大人平日里使大刀,小刀用得也很熟练,三两下就将梨削好去皮,甚至还贴心地切成小块,一块一块送到谢清玄嘴边,方便对方吃。
一番伺候人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时叫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这里的老大。
谢清玄见他分毫不惊讶,便道:“看来你又早就知道了,我这趟算是白跑了。”
段鸿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林越醇我自然是要盯紧的,此番要问斩林酩可是件好事,说明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“而且这怎能算是白跑,我可有好些时日未见你了。”段鸿鸣状若苦恼,“我这两日可是都不敢往未央宫凑,生怕长公主和崔庄主瞧我不顺眼,要我跟你划下道来。”
谢清玄定定地瞧着他,似是在对方脸上确认些什么。
段鸿鸣默默回望。
半晌,谢清玄乐了:“堂堂段指挥使,竟真的在苦恼被丈母……不对,婆婆?唉也不对。”
谢清玄话说到一半,自个儿开始纠结对于段鸿鸣来说,他娘究竟算是婆婆还是丈母。
自己不是女娘,段鸿鸣又明显不会是他老婆,实在是难以界定称呼。
谢清玄索性不去想:“算了,管他叫什么,总之,你竟也怕被我父母不喜。我原以为你运筹帷幄,未料也有你烦恼的事情。”
段鸿鸣挑眉:“运筹帷幄?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。”
谢清玄无语:“这是重点吗?”
段鸿鸣了解他,从他咀嚼的频率就知道这人吃饱了,便又拿帕子帮对方擦了嘴。
谢清玄感慨:“像贤惠妻子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。”
“贤惠妻子”段鸿鸣道:“既然阿玄来都来了,看在我今日这么卖力伺候的份上,可否请你帮我应付一个人?”
谢清玄心情很好,大手一挥,直接应下:“但说无妨。”
段鸿鸣收敛了笑意,端起架子沉声道:“谢清玄。”
对方几乎没有这般连名带姓地叫他名字过,谢清玄配合地坐直了身子:“到!”
“本官命你为天枢司四方使,接下来天枢司的宾客一律由你接待。”
谢清玄想了想,应承下来:“好啊,这有何难。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有个官做。”
天枢司这地方,旁人避之不及,除了他之外哪还有专门来到此处的宾客,因此谢清玄知晓这差事轻松得很,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,应该只有段鸿鸣请他应付的那个人。
在这个时间点要主动来此处的,谢清玄也不难猜是谁。
“稍后我得进趟宫,这里就交给你了,把人打发走就行。”
段鸿鸣说完这句话没多久,就有下人来报:“大人,相府的人求见,对方自称林越醇,是大人的江湖朋友。”
当真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曹操。
段鸿鸣吩咐底下人让对方候一会,接着自己起身换上了官服,又戴上官帽,瞧这样子是要马上出发。
谢清玄盯着对方的动作,懒洋洋道:“你这一去,今晚可能回来?三皇子可是特意让你今天将人押去天牢的。”
“一个死人,押去天牢有什么意义?都不用上刑场,也是便宜了他。”
听及此处,谢清玄瞌睡都飞了:“你什么时候干的?”
“要他命的可不止我一个,林酩被捕那天我抓了一圈人,回到天枢司就发现有人暗中往炤狱犯人的吃食里加砒霜,顺手一查,是李泓铮残党想要灭口。林府也派人来给我塞银票,想让我下手快些、准些,让林酩走得不那么痛苦,整日在狱中提心吊胆。”
谢清玄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宽肩窄腰上扒下来,皱眉:“连林相也……”
“在对于林酩的事上,林相总算是没糊涂一次。林酩横竖保不住,越拖下去就越容易出变故,不如让人早点咽气,也免得被别人拿去做了文章。死人的嘴巴最严,若是林酩再说出点什么关于二皇子和林府的事来,到时候对林府来说,说不准可不是像如今这般轻拿轻放了。”
当然,就算不止一方人想让林酩死,但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段鸿鸣手上。除了段鸿鸣和他的心腹外,没人知道那天晚上诏狱里头发生了什么。
至于为何那晚诏狱全是林酩的惨叫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,又为何段鸿鸣同对方说了几句话,林酩便疯疯癫癫撞了墙……这些答案全随着林酩的死带进了阴曹地府里。
反正到时候林酩的死传出去,在外人看来,也只是疯病发作,自己撞的墙,跟他可没什么关系:段指挥使抓的人这么多,何必偏偏要针对没个一官半职的林酩呢?
这些事太过脏污,段鸿鸣不想告诉谢清玄,也不会告诉谢清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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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