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
作者:猫条猫罐头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16:43      字数:3135
  待布政使点头,大理寺卿才继续道:“太傅大人临行前说,王同知为人赤忱,做事欠缺考虑,还要麻烦布政使大人多多周全。”
  “什么越级状告上官,以后就不要传得到处都是了,”大理寺卿意有所指道,“你说呢?”
  这老狐狸为了避免落下弹劾同僚的口舌,在递到京城的公文里,一口一个“元江同知上告”,虽有借势的原因,但难免失了一省主政的担当。
  布政使脸色一僵,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,尴尬地笑笑:“这是自然,王同知不畏权势,实乃众官员的典范,本官定会多加关照。”
  大理寺卿这才上轿离去。
  随着家书一道送来的,还有布政使的嘉奖信,拆开一看都是些假大空的废话,王元卿将其丢到一边,转而看起王乾安给他的家书。
  信上都是关心他到元江后生活能否习惯,上官性情如何,又说了家中的情况,盼望他回信。
  王元卿自然没什么不能习惯的,回信说一切都好,至于罗知府嘛,虽然性子圆滑,但也不失底线,在边境这种情况复杂的地方,这种性子反而是好事。
  虽然此地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比较多,居民也有些奇葩,但他对此接受良好。
  过完年,王元卿接到吏部的调任,将他调到澄江府做知府。
  罗知府带着元江大小官员在去年接待王元卿的地方给他饯行,回头想到自己在元江做了二十年的知府都没挪过窝,人小王同知才来一年就调走了,还升了官。
  唉,真是人比人,气死人。
  临行前一天王子顾和左邻右舍认识的小伙伴们告完别,趴在小楼的围栏上恋恋不舍地看向后院的果园子。
  王元卿拍了拍他的头,和他说澄江也有,这才转忧为喜。
  王元卿到澄江的第一件事,便是配合上级严查在湖泊水域上打渔摆渡的老龙舡户。
  他派身手不凡的王孜伪装成行商,在黄昏时独自背着包袱去渡船,没想到天色一暗,有五成的老实船家瞬间化身凶神恶煞的强盗,举着船桨或者提前藏好的利刃,要谋财害命。
  面对这个统计结果,王元卿沉默了。
  怪不得老话说车船店脚牙,无罪也当杀,这些行业的犯罪率也太高了!
  王元卿头疼之余,也下定决心要彻底整改,虽然钓鱼执法这个法子不太光彩,但奈何实在好用。
  他利用王孜,将澄江府兼职水贼的船户抓了个干净,并下令日后若是想要摆渡,都需先在官府登记。
  紧接着又有一外地布商前来击鼓报案,言其夜宿本地深山中的寺庙,结果被里头的大和尚强行勒索,只能将身上的所有财物都捐献给菩萨。
  事后那些和尚将他关在暗室,还想杀了他,幸好被他寻了机会死里逃生。
  王元卿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对澄江府内的黑店和黑寺重拳出击,一时间府衙大牢里人满为患。
  随着许多人被抓,澄江府的百姓开始恐慌,揣测新知府是个残暴之辈。
  等到王元卿将大牢里的人一一提出来,公开审理,随着他们的罪行曝光,风评很快便逆转了。
  澄江府内的星海龙君响应知府大人的号召,将当地百姓偷偷丢到水里祭祀龙王的少女送回岸上,并带着人去府衙告状。
  罪名就是人类又往他的水里丢垃圾了。
  王元卿用力拍下惊堂木,当场撸袖子:“朝廷明令禁止人祭,这些老不死的乡老竟敢将律法当成耳旁风!”
  出身当地富户的小吏听到知府大人对本地德高望重的老者破口大骂,无论心中如何想,面上都不敢露出分毫。
  王元卿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,乡野之地一会要用人祭山、一会要祭水,这种风气屡禁不止。
  但究其根源,还是当地的有声望的豪强族老顽固不化,又心狠手辣。
  贫苦百姓虽然没文化,但是又不代表没有人性,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儿女献出去祭神。
  带头要求活祭的族老仗着权势,要么出钱买贫苦人家的儿女来活祭,要么逼迫弱势人家献出儿女。
  反正他们虽然口上高喊一切都是为了父老乡亲,也不见他们自己把自己给祭了。
  果真是验证了那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的古话。
  第363章 对峙知县
  澄江府下辖二州三县,暗中以少女祭祀龙王的乃是江川县。
  王元卿命差役去将江川县的知县唤来,又仔细问那被丢进星海的少女,是否清楚是哪些人带头要求活祭的。
  少女名孙玉兰,乃是江川县下辖村镇的人。据她所言,江川县一直有挑选未婚女子作为星海龙君新娘的习俗。
  每十年,当地的几家名门望族便会在各个村庄里遴选姑娘,然后在祭典上将选出来的姑娘五花大绑丢入深海中。
  见王元卿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,敖凛急得大呼冤枉:“龙神在上,我可从没有娶过什么新娘!”
  “那些女子被丢进湖里后,很快就被淹死变成了一具尸体,我可不感兴趣。”敖凛道,“而且上界明令禁止人龙相恋,我岂敢公然违抗。”
  他可不想被抽筋剥皮。
  接到府衙急召,江川知县不敢懈怠,坐上马车紧赶慢赶,才在第二日下午赶到府衙。
  临进去前,江川知县深吸一口气,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,才敢小心翼翼踏入府衙内。
  前段时间澄江同知领着大小官员出城恭迎上官,他自然也是见过王元卿的。
  此人年纪不过三十,生得芝兰玉树,却已经是正四品的知府,着紫袍,其背景实在让人不敢小觑。
  况且有小道消息称,前任澄江知府许大人正是此人弹劾下去的,紧接着这王大人便从五品元江同知调任到澄江任四品知府。
  那日众官员为知府大人接风洗尘,虽然能感觉到此人性格宽容,可他随后整顿下辖内的老龙舡户和黑店黑寺,其手段之雷厉风行、不留情面,让不少先前因他外表年轻,而生出几分轻视的下属心头一震。
  如今自己被他急召,也不知是好是坏。
  江川知县一路上都在苦思江川县内是否有发生什么大事,才引得知府大人关注,从税收到刑狱大案,皆没有头绪。
  见到江川知县身上的官袍,便有机灵的小吏快速去通报,得到王元卿的准许,才把江川知县往大厅里领。
  江川知县微微俯身跨过门槛,立即对着端坐上首的知府大人躬身行礼。
  王元卿将此人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,才勉强“嗯”了一声,以做回应。
  江川知县这才直起身,眼角余光往大厅四周偷瞄,同知通判分列左右,再下面便是主管各类事务的主簿,都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。
 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把即将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心脏吞下去,江川知县直觉不妙。
  这阵仗怎么好似是要问责自己?
  若是王元卿知道他心中所想,说不定还会夸他一句有自知之明。
  “不知大人召见下官,可是有事吩咐?”江川知县鼓起勇气开口道,“大人有令,下官一定万死不辞。”
  王元卿没有回他,反而端起茶盏,天青色的杯盖和茶杯沿口轻触,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,在落针可闻的大厅内分外明显。
  江川知县腿开始微微颤抖,额头遍布细密的汗珠。
  其余众人眼观鼻鼻观心,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,只当自己是一团空气。
  王元卿垂眸略沾了沾唇,便将茶盏放下,杯座重重磕到木桌上,王元卿轻叹了口气。
  “陆知县,你到江川县任知县,如今是第几个年头了?”
  这些基本信息早在新知府上任后,众人向其述职时便一一汇报过了,他记性又不差,现在不过是明知故问,可陆知县却不敢不答。
  他小心道:“禀大人,下官任江川知县已经八年有余。”
  “八年啊…”王元卿笑道,“想必已经和县内的各大宗族势力打成了一片吧?”
  陆知县赶紧道:“并未并未,只是平日收取各类税务、征丁入伍,才与这些人略有些往来而已,实在谈不上亲近。”
  “哦?是吗?”
  王元卿冷笑道:“若非关系亲密,利益共享,你身为朝廷命官,本应爱民如子,又怎么会对他们的杀人行径视若无睹呢?”
  陆知县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到地上,大声喊冤:“请大人明察啊!下官岂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?”
  “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,那便宣孙玉兰上前来。”
  陆知县脑海中将所有姓孙的人都过了一遍,却想不起这孙玉兰是何人。
  孙玉兰已经换下先前来告状时的一身大红嫁衣,听到小吏通知她,深吸一口气,老实跟在小吏身后进入大厅内。
  小吏将人带到后,拱手退出去。
  陆知县看向孙玉兰,觉得有些眼熟,不等他想起来,孙玉兰给上首的知府大人行礼后,目光难掩愤恨地转向他:“民女拜见知县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