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
作者:猫条猫罐头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16:43      字数:3107
  对方终于开门见山,说出今日召见他的目的,王元卿心里松了口气,却不准备如他的意。
  “陛下是天子,迎中宫乃是大事,应慎之又慎,微臣不敢擅自做主,应由朝堂诸公共同商讨才是。”
  可是朝堂上,王氏不点头同意的事情,又有多少人会站出来支持皇帝?
  此事双方心知肚明。
  少年皇帝勉强挤出两分笑意:“爱卿说得对,是朕草率了。”
  看着王元卿离去的背影,少年皇帝藏在大袖下的手掌握成拳。
  从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天子以来,王氏就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只怪当初宗室内斗,将人都消耗光了,而他的生母出身卑微,也死在了宫变之中,以至于他无人可用。
  幸好这几年陆续有寒门出身的官员暗中向他靠拢,让他生出几分底气,等自己羽翼丰满,定会重新将大权从世家手中夺回。
  王元卿从宫门出去,回府后直奔王乾安的书房。
  还没进门,便听到一连串沉闷的低咳,王元卿脚步微顿,心里无端生出凄凉。
  王乾安贪权,可他也确实独自撑起了半边天,让天下没有在十四年前的宫变中分崩离析,暴乱四起。
  他收敛神色,抬脚进去,王乾安抬起头,见到他便笑道:“听下人说你刚从宫里出来,急匆匆来寻我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  王元卿在下首落座,将小皇帝想要娶王氏女的事情说来。
  王乾安听后沉默良久,王氏自然不可能嫁女到皇家,否则岂不是成了外戚之流。
  外戚自古便不被清流文官所接纳。
  “他终究是长大了。”王乾安沉沉叹气。
  “一山不容二虎,”王元卿认真道,“何不急流勇退?”
  王氏并无登顶九五之位的想法,又何必非要和天子争锋?
  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,许久王乾安才道:“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。”
  他身体越来越差,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,王家的未来终究在王元卿和王元丰肩上,既然他做了决定,自己何必再反对他。
  只是要移交权柄,也非一日之功,需得徐徐图之,才可以保全家族,全身而退。
  王元卿心里一块大石落地,笃定道:“这些年族人行事日益张扬,叔父无需担忧。”
  见他胸有成竹,王乾安点点头,王元卿绝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含糊。
  等到王元卿离开,王乾安在圈椅上枯坐了一会,眸光虚虚地落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上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  门口的老管家许久没有听到吩咐声,探头查看,惊讶地发现老主人竟然在失神。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轻声道:“大人,茶凉了,小的给您添些热水吧?”
  王乾安回过神,摇摇头,撑着扶手站起身,老管家见状忙上前搀扶,又将架子上的大氅给他披上。
  第374章 《吕无病》
  出门时恰好一股凉风卷来,将王乾安松松垮垮的外衣吹得翻飞,老管家忙命仆人站在前方遮挡。
  “案牍劳形多年,现在才知道,我已多病不胜衣矣!”
  枯瘦的手指将衣领拢了拢,他叹息道。
  老管事立刻道:“大人为了朝廷大事呕心沥血,操劳多年,劳苦功高。”
  王乾安浅笑没有说话,他是否有功,不在一家之言,而在天下百姓之口。
  陈氏去年便去世了,唯一的亲儿子不在身边,如今这府上只有他和侄子,甚是冷清。
  王元丰虽说想将大女儿送回来承欢膝下,但他自觉年纪大了,没有精力也没有经验教养孙女,最终还是拒绝了。
  路过王元卿以前养熊的院子,王乾安感叹颇多:“连两头熊都被送回蜀地养老了,何况是老夫。”
  老管家摸不透王乾安的心意,只得谨慎道:“二公子一向是心善的,只说熊年纪大了,回南方吃些鲜嫩的笋子才能保养牙齿。”
  “唉,是这个道理。”
  但凡他早些想通,也不至于熬到油尽灯枯。
  逛到后院,老柿子树上又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黄果,王乾安坐在亭子里,看着熟悉的场景,问老管事:“那幅画放哪了?”
  府里有许多名画,二公子爱丹青,还特意开辟了一间画室,不过最特殊只有一幅。
  画上有被大公子遗忘的前妻虞氏。
  “按照您的吩咐,小的偷偷从大公子书房里取出来,放到宝库里了。”
  大概是卸下心里的重担,王乾安今日有些悲春伤秋,想起夫人陈氏临终前背着儿子偷偷和他垂泪,说早知小翠会走,当初实在不应该骂她。
  只是天性自由的精怪,做不了内宅墨守成规的主母。
  他长叹了口气,命老管事等他百年与陈氏合葬后,将画也一同下葬了。
  王元丰如今的妻子钟氏与他琴瑟和鸣,何必给平淡的生活增添波折。
  ——
  一些重要的公文开始往少年皇帝书案上传递,并且他还可以批复。
  他敏锐地察觉到,王乾安开始有意对他放权了。
  这个过程对天子而言缓慢又漫长,但一个没有权柄之人,若是突然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,定然会引发乱政,便如同乞丐暴富,定然会肆意挥霍。
  只一年的时间,少年皇帝就险些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来,而这只不过是王乾安日常处理的一小部分。
  他先前因为王氏夺权而生出的仇恨竟然冷却了许多,若没有王氏在宫变后站出来力挽狂澜,稳定大局,现在的天下还是他赵家的吗?
  冷静过后,他终于还是清晰地认识到,若非王乾安,他现在别说成为帝王,只怕连命都丢在宫变之中了。
  幼时他其实很依赖王乾安,甚至将他视为父亲般的存在,只是后来他大了,越来越不甘心。
  如今王乾安肯放权,少年皇帝心中隐晦地松了口气,对上王氏这样的庞然大物,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底气。
  尤其王乾安对他有恩,在百姓里的声望也极高。
  王元卿等的契机很快便来了。
  王氏女嫁入洛阳孙家,婚后善嫉,虐待继子和妾室。
  那孙家子不堪忍受她的脾气,寻了个借口来到京城,留下前任亡妻生下的儿子和爱妾,王氏更加恼怒,最后不知怎得,那前妻的儿子畏惧她如虎,被活生生吓死了,妾室带着孩子尸体不知所踪。
  孙家子得知后大怒,再也不顾两家颜面,要休弃王氏。
  孙尚书虽然及时将儿子绑在家中,可事情已经传开,王氏嚣张跋扈的流言传得到处都是。
  孙尚书连夜到王家请罪,保证道:“犬子被家中贱妾迷惑,怠慢新妇,下官定会好好教导他,让他亲自去王尚书府上负荆请罪。”
  王元卿冷眼旁观,此人死了亲孙子,却还是畏惧于王家的权势,竟要受害者赔罪。
  实在是荒唐。
  可他不仅不会出手将此事压下,还要添柴加火,把事情闹大。
  不能怪他心狠,当初他已经劝过,是对方不肯听他的话。
  况且王氏要断尾求生,只能主动给自己寻个错处。这个错处不能太大,为日后留下祸患,这种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的坏名声就刚刚好。
  说大了是王氏家风不正,说小了也只是小夫妻不和而已。
  当夜,被严防死守的孙家子竟然离奇跑出家门,跑到顺天府状告妻子王氏。
  此事舆论彻底爆发,顺天府自然不敢受理,工部尚书的儿子要告吏部尚书的女儿,直接把府衙大门一关,假装无事发生。
  孙尚书闻言从官邸里跑出去,气冲冲地领着健仆将儿子重新抓回去,一顿好打。
  孙家子大哭:“我本来就不愿意娶她,是你和族人贪图她家的势力。婚后王氏性情娇蛮,对家中衣服器具无一不挑剔,稍有不称心就要弄坏扔掉,简直比公主还难伺候。只是我看在她实在生得美貌艳丽,心生喜爱,才多番迁就。”
  “谁知她看到我的妾室吕无病,就像斗鸡眼一样,连带着迁怒于我,总是对我大吵大闹。如今趁着我来京,又将阿坚虐待死了,我绝不可能再忍!”
  孙尚书还未说话,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娇喝:“你还敢说!”
  众人转头,就见一华服美人满脸怒容地领着婢女冲进来,孙家的下人都不敢阻拦她。
  原来是王氏得知丈夫在京城告她的状,从洛阳杀回来了。
  她看也不看公公孙尚书,指着丈夫骂道:“孙麒,你既娶了我,竟还敢留个丑妾在家中给我添堵,我便是打骂她又如何!”
  孙麒又气又怒:“你这个毒妇!我孙麒此生最后悔的便是娶了你王娥,吕氏便罢了,你为何又要虐待阿坚?”
  “为何?”王娥冷笑连连,“他不尊嫡母,反而亲近吕无病那个贱婢,是不是该罚?况且别说是你孙家的襁褓小儿,就是杀了王府的世子,我王尚书的女儿也担当得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