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
作者:猫条猫罐头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16:43      字数:3115
  这如同一个信号,王尚书也是会衰老的,并不是传言中那般长生不老。
  原来只是老得慢了些,少年皇帝刚生出的蠢蠢欲动也消停了。
  可是众人又恍然发觉,容貌成熟一些后的王尚书,似乎更加迷人了。
  二十岁的风流才子还只是迷惑闺阁少女和佳人,对于朝堂上阅历丰富的诸公而言,还是太过年轻,轻浮多过底蕴。
  但当王元卿年过四十,外貌循序渐进到三十岁左右的状态,大权在握多年养出的从容不迫,即使是年长的同性也能感受到他的魅力。
  尤其是他知世故而不世故,年轻官员见过他后,便挖空心思地想往吏部调动。
  这个时候的王元卿堪称是上至八十,下至八岁,男女通杀。
  王元卿却觉得很心累。
  彼时王子顾已经在科举上一路高歌猛进,高中一甲头名,进入翰林院成为从六品的修撰,十九岁的从六品,当之无愧的少年英才。
  王家除他以外,虽然再无官至九卿者,不过出仕子弟众多,最高者官至从三品地方参政,前途无量。
  他觉得自己可以退休了。
  兜率宫还等着他去干图书馆管理员呢。
  李随风终于等到这一天,马不停蹄通知老君。
  “怎么这么快?”
  老君心里嘀咕,要出世,便要斩断一切俗缘,抛却身外之物,最先舍弃的就应该是李随风这个爱侣,他有什么好激动的?
  这事他底下的徒子徒孙经常干,他本人还真没有实践过,为了以防惹恼李随风这个煞星,老君觉得自己不能轻举妄动。
  他得提前学习一番,在其他成功案例中积累经验。
  于是劳山上清宫的掌门在日常给祖师爷敬香时,神游太虚得到法旨,要他写个总结报告,把最近道门引渡凡人出世的案例总结给他。
  巧了,最近他们上清宫刚好有一例成功的。
  命人将一姓成的弟子叫来,他最近刚成功让挚友周生抛却尘世俗缘,遁入道门。
  “非是周生抛却俗世,乃是俗世抛却了他。”成生坦然道。
  老君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,上面就两条重点,其一看透世间污浊不堪,其二勿要沉迷年轻妻子的美色。
  李随风气得脸都黑了,老君手里的薄纸瞬间化为飞灰。
  “真是一派胡言!”
  “我与王元卿乃是拜过天地的道侣,况且我与他成婚前,已经先得道,天地尚且没有反对这场婚事,如今渡他,反倒容不下我的存在了?”
  他一甩袖,浑身怨气地离去。
  老君也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,他们道家分两派,其中一派是可以成家的,有的同门结成道侣后继续修行,也没有叫他们修成仙后便分开的道理。
  王元卿左等右等,都没有等来神棍忽悠他,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担心。
  其实严格来说,他这样躺赢的人生,要不是因为李随风,肯定是舍不得抛却一切的。
  若要渡他出世,该不会先让他家破人亡,困顿潦倒吧?
  月色沉沉。
  王元卿倏地从梦中惊醒,坐起身后惊觉身旁空空如也。
  下床推门而出,台阶下竟然卧着好大一头牛。
  “我奉命来接你。”青牛闷声道。
  “牛兄,许久不见,”王元卿问它,“考验已经开始了吗?”
  青牛心想明明才十几天不见而已:“什么考验?”
  这回轮到王元卿茫然不解了:“你们要渡我,不是应该先给我安排些磨难,让我看破红尘,然后我再跟着你们离开吗?”
  他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了。
  青牛绞尽脑汁回想上清宫掌门写的那篇东西,试探道:“例如被县令抓到大牢里翻来覆去地炮制?年轻妻子给你戴绿帽子?还是突然发现儿子也不是亲生的?”
  “不至于不至于!”
  王元卿后背直冒冷汗,连连摆手,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  李随风给他戴绿帽子?这种念头只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觉得很恐怖好吧。
  “那不就得了?”青牛道,“别废话了,我现在对人间已经有阴影了,你快坐我背上来,我立刻将你送到天庭交差。”
  师父实在是太狠了,他上次只是刚动凡心,师父就让他一次揣两头牛犊。
  一点也不考虑他是只大公牛,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身心伤害。
  想到上次的乌龙,王元卿抱歉地笑笑,刚要抬脚爬上牛背,动作却突然顿住。
  “你又怎么了?”
  “我都要上天了,穿身亵衣不太好吧?”他扯扯松垮的衣带。
  青牛心想你就是裸奔也没人敢管你,不由小声嘀咕两句:“真麻烦。”
  王元卿只当没听见,转身回到屋子,隔着纱帐看到床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,他掀开薄纱,呆愣一瞬后反应过来,床上之人正是他。
  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,他这是离魂了吗?
  青牛还在外面催促,他胡乱从衣柜里翻出外衣套上,又用玉簪将满头发丝挽起来,快步走出去。
  王元卿动作十分不雅地趴在牛背上,用力抱着牛脖子,半分没有老君骑青牛时的仙风道骨,引得青牛连连翻白眼:“你想勒死我老牛啊?”
  王元卿尴尬地解释:“我只骑过马,又没有骑过牛,再说你背上也没有马鞍,要是飞到半空中掉下来,我岂不是要被摔成肉饼?”
  无论青牛怎么反对,王元卿愣是不撒手,一人一牛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朝着天上飞去。
  过了一会,青牛又听王元卿道:“等等!”
  青牛没好气道:“又怎么了?”
  “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,能不能等明天再来接我?”
  诶,他以前在杭州念书的时候就爱看点猎奇的杂书打发时间,什么人妖、妖人、男女、男男、女女的,现在想来都是赤裸裸的黑历史啊!
  他堂堂尚书大人,若是死后被人翻出一大堆猎奇小黄本,那岂不是一世英名都被毁了?
  不行不行!
  “你事可真多。”青牛不满道,“我可不想再跑一趟,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处理吧。”
  说完便要原路返回,王元卿赶紧阻止他:“你直接送我回杭州,不回京城了。”
  青牛甩了甩脖子,朝着南方飞去,片刻功夫便到了杭州城,在王元卿的指挥下找到王家。
  王元卿骑着牛直接降落到自己的小院里,分别在书房和卧室的隐秘角落里翻找出一大堆书,放到书箱里,竟然也堆了满满一箱子。
  本想将书连带箱子丢到池塘里,又有些舍不得,面对青牛一个劲的催促,王元卿心疼道:“你一头牛懂什么学问?这里面可是有孤本的。”
  毁了实在是可惜,他纠结片刻,道:“还请你走一趟,把这箱子书给我送到城西方监生家中。”
  方栋科举失利,连下几场后心灰意冷,干脆捐了个监生,留在杭州接管家族生意。
  青牛只得任劳任怨地坨起箱子,替王元卿跑腿。
  且不说方栋被人从睡梦中被人喊醒,以为自己又撞鬼了,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嚎叫,就对上一个牛头的惊悚感。
  王元卿只觉得时间紧迫,社死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死法,他必须要留得清白在人间。
  在屋子里翻找一圈,又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瓶,瓶身上贴有字条,虽然笔墨有些褪色,但依稀还能认出“丈夫再造散”几个字。
  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。
  幸好自己谨慎,多找了一圈,他心有戚戚地将药瓶揣进袖袋中。
  青牛正好卡着时间回来,王元卿问它事情办妥了吗,青牛点头。
  虽然那方监生因为把他当成勾魂的牛头,差点被吓死。
  王元卿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,重新爬上青牛的背,这回他是真的没有牵挂了。
  凡间还是黑夜,随着青牛突破一重天,四周便犹如白昼。
  王元卿慢慢将扒拉着牛脖子的双臂松开,仰头看向更上方,隐约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  一直到八重天,青牛站定,李随风伸手过来,王元卿拍了拍他的掌心,一跃从牛背上跳下来。
  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,青牛大喊:“明日记得早些去兜率宫点卯!”
  ——
  人间,京城。
  原本只是平常的一天,朝会上却迟迟不见吏部尚书王大人的身影。
  这可真是奇了,吏部尚书管吏治,居然无故迟到?
  众人心中好奇,只是皇帝没有开口询问,便也假装没看到空位。
  一直到王家的仆人满面哀容,穿着麻衣奔到皇宫报上丧信。
  小内侍吓得脸色惨白,飞快将消息小声说与大监,大监乃是皇帝的心腹,闻言顿时大惊失色,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摔到脚上。
  “陛下,大监有急事禀报。”
  守在大殿外的侍卫通报,许多官员下意识皱眉,他们自诩清流,是最不喜宦官弄权,更别说看到太监堂而皇之出现在朝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