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作者:四维棱镜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17:07      字数:3164
  李缊承受着傅梵安的冲撞,嗓子叫得很哑,在欢爱沉浮之间莫名想起他们的第一次,一场体验感不算很好的青涩的爱。
  那是他们确定包养关系后的第二周,傅梵安帮李缊打出来过,但他们没有亲吻,也没有更深一步的亲密接触。
  当天副导演生日,正巧他们收工早,一行人决定去ktv开个大包给他过个生日,一行二十几人,包厢里热闹得不可开交,李缊慢悠悠晃着酒杯,里面的白酒早早替换成饮料。
  但没有人会发现,剧组的成员大多数都很年轻,二十几岁的年纪,疯得起也玩儿得起,没人去计较你究竟喝了多少,又或者是你是不是偷偷将酒换成饮料,这疯狂更像是释放情绪,将所有的烦心事抛在脑后,一切都无所顾忌。
  李缊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,即使他无可避免地经历过很多,这也许也是他抗拒的原因之一,总之当李缊缩在沙发角落,和同样躲在角落里的傅梵安对视时,两个人突然都笑了。
  嘈杂的音乐声笼罩着包厢,现在一群人正手牵手站在屏幕前唱《我的好兄弟》,谁也没留意有两道身影顺着半开的门溜了出去。
  一瞬间,耳朵骤然清净。
  《野黎生》的拍摄已近尾声,他们最后一部分转移至海边,酒店和ktv都离海很近,两个人穿着沙滩裤人字拖,一人拎着一瓶拉罐果酒,悠闲地顺着海岸往回走。
  浪的声音很大,不远处的灯塔将海水照亮,从他们的角度能看到前方的崖。
  这是黎生最后的葬身之处,也是他们将在不日之后的一场重头戏。
  李缊单手握着易拉罐,食指扣开拉环喝了一口,酒的度数很低,因此没有辛辣的感觉,反倒是像汽水的泡沫,一瞬间在舌苔炸开。
  “有点儿甜了,”李缊皱了下眉,看了眼味道,水蜜桃,再看一眼傅梵安的瓶身颜色,绿色的。
  他朝傅梵安偏偏头:
  “换一下?”
  傅梵安拿着瓶身的手停了一秒,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李缊的:
  “你确定?”
  磨叽。
  李缊心里念了句,干脆凑过去掰过傅梵安的手臂就着喝了一口,下一秒,李缊表情一便,将酒全部吐了出来。
  他很不能理解地看向傅梵安:“你特么买一瓶薄荷味的酒?”
  傅梵安在一边笑得开心:
  “所以我都没怎么喝。”
  “靠,服了,”李缊也跟着笑起来,风吹在身上很舒服,他拿着易拉罐也不喝了,“什么果酒做薄荷味。”
  “是啊,”傅梵安也说,“什么人买两瓶果酒花80。”
  说的是他俩溜出来跑便利店,买两听酒,一结账才发现竟然要八十,移动支付设备还坏了,两个人凑半天才掏出80的现金。
  李缊就着姿势坐下,拖下人字拖踩进沙里,闻言又开始笑起来:“差点儿把裤衩都掏了。”
  两个二十多的人对着笑了半天,李缊笑得腮帮子都痛了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些什么,好像只要他和傅梵安一对上眼,就会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。
  “太幼稚了,”李缊骂了句,情绪释放之后是巨大的空旷,脑子也是,似乎装不下任何东西,他的眼睛里总闪过傅梵安的笑容,一帧一帧的,像是没完没了。
  李缊于是闭上眼,懒散地躺在沙滩上,听见很大的风声,还有海浪,他想到什么,问傅梵安,“向广平没再找你了吧?”
  “没,”傅梵安保持着坐下的姿势,两条长腿舒展地伸着,散漫地回答道,“他哪里敢动李导的人。”
  他说完不够,还要转身问李缊:“对吧,李导?”
  李缊闭着眼睛不说话,傅梵安就侧过身压下来:
  “李导说话,是不是?”
  李缊被他烦得不行,装也装不下去了,猛地翻身,跨坐在傅梵安身上,垂下头揪住傅梵安的衣领,威胁他:
  “信不信李导揍你?”
  傅梵安被他压制着,也不还手,很放松地躺着,自下而上地看着李缊,黑沉沉的眼睛在夜色下很亮,他只是单手摸了摸李缊的腰,说道:
  “这么怕痒,还能揍吗?”
  李缊被傅梵安摸得浑身一抖,险些倒在他身上,咬牙切齿喊傅梵安的名字:
  “傅梵安!”
  傅梵安没应他,只是那只放在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衣服里,很慢地抚摸着他。
  李缊腰不自觉地软了,身上也热起来,靠在傅梵安肩膀上,轻声说:
  “我想回酒店了。”
  傅梵安轻而易举地理解到李缊的意思,便拍拍他的屁股:
  “先起来。”
  李缊起来的动作很急,走路的速度也比平常快,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,只觉得全身都是热的,被傅梵安抚摸过的地方也在发烫,甚至在贴近傅梵安的时候,李缊似乎闻到了很重的薄荷味。
  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酒精,两个人走到傅梵安的房间,在关上门的刹那,李缊一把将衣服脱掉,心想,自己也许真的是醉了。
  李缊的身上带着一点儿浅浅的水蜜桃味,傅梵安就着姿势将李缊抱起,李缊的沙滩裤很宽松,而他抬手,因此傅梵安轻而易举触碰到李缊的皮肤,很热,手感也很好。
  ……
  他的耳朵也是红的,只是被稍长的黑发遮住,所以不会被人看见,李缊盯着自己上方的傅梵安,湿润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,小声地开口:
  “这次可以……吗?”
  等待的时间似乎很漫长,李缊看见傅梵安至始至终没什么表情,目光锁住自己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  然后撑在两侧的手不见,傅梵安起身,李缊下意识用脚勾住他的腰,说:
  “不可以吗?”
  傅梵安便不动了,手轻轻拍了下李缊的小腿,像在哄人一样,说:
  “我去拿东西。”
  第12章 水蜜桃
  傅梵安回来时李缊很不好意思地钻进了被子里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个发旋。傅梵安将他挖出来,语气很淡地说:
  “刚才勾人的时候怎么没有不好意思?”
  李缊很没有底气地反驳他:
  “我没有!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“傅梵安,”李缊不知所措地叫傅梵安的名字,眼睛湿漉漉的,像是要哭出来,“你帮帮我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傅梵安的房间临海,能听见海浪规律地拍打着海岸,潮涨潮落,风声盖住了有人的窃窃私语,也将他们的欢爱统统隐于潮汐。
  ……
  傅梵安从第一眼看见李缊就觉得漂亮,腰很细,臀却丰满,笑起来好看,哭起来也好看,傅梵安卑劣地想,最好李缊的笑是因为他,哭也是因为他。
  欢愉持续很久,当李缊和傅梵安贴近时,他仿佛听见他们的心脏也在同频跳动,傅梵安充满欲/望的样子很性感,是与平常的冷漠全然不同的,那双眼睛饱含侵略性,光是看着自己,李缊就觉得自己像溺在水中。
  明明勾人的是傅梵安,李缊想,他问到傅梵安身上的薄荷味,在起伏之间,果酒的味道很淡,李缊盯着傅梵安的唇,突然很想和他接吻。
  后来李缊叫他,说:
  “可以接吻吗?”
  傅梵安直直盯过来的视线很烫,他看着李缊水润的唇,说:
  “包养也要接吻吗?”
  他没等李缊回答,又接着道,声音很沉,带着喘息:
  “不过你是金主,你说可以就可以。”
  “所以要接吻吗?”他笑着看向李缊。
  李缊说“要”,但傅梵安并未立刻动作,李缊便仰头,试图主动贴近傅梵安的唇。
  傅梵安躲了一下,下一秒,他手指紧紧箍住李缊的下颌,很重地吻了下来。
  他们经常做。这件事似乎变成了他们最好的沟通方式,什么都不问,也不用说什么,他们是彼此情欲的开关,一碰野火就能燎原。
  到了六月底,《野黎生》最后一场戏拍摄结束,阿英去世,企图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番名堂的黎生跳河自尽,他曾用拿来谋生的吉他砸破了别人的脑袋,最终带着吉他走上了不归路。
  这个结局其实李缊纠结很久,迎合市场其实很重要,对着电影年鉴看下来,凡是影史留名的电影,无论是悲剧还是戏剧,绝大部分都是做到了这一点的,但这不容易,这当然不容易,李缊再多背景再自命不凡,也不是什么事都全然有把握的。
  他和傅梵安讨论过这个结局,傅梵安当时说的是这样没什么不好,谁都不敢说自己懂生活,它远远凌驾于自我主观之上,就像他很多时候都会生出无法战胜命运的无力感,黎生理应也是,如果凡事都会跟着所料想的一样发生,将人定胜天当作主旋律,那就不是现实片了,是动画片。
  最后李缊思索再三,还是又拍了另一版结局,这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,黎生这个小人物代表了上世纪很多平凡人的缩影,千禧年来临之前的中国像一台庞大而未定型的机器,机遇很多,意外也很多,如有可能,李缊想看见他们好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