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不用和从前一样总提心吊胆，忧心它那日看阳光不顺眼，浇的水不合心意，继而任性地死掉。
  冬天逐渐来临，日子一天比一天冷。
  落地窗前的那张地毯暂时被撤掉，果汁阳台也换了个地方摆放。
  偶尔挂在城市上方的阳台渐渐像个吉祥物装饰，洒下来的光只能起到照明和安抚人心的作用，实际一点温度也没有。
  学校里的树叶倒是黄了一大片，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绿叶变得枯黄黯淡，凛风一过，树叶纷纷扬扬飘落。
  上下课的学生不小心踩上去，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在脚底猝然响起，枯叶一瞬间变成了细小的碎片。
  姜清的手依旧跟块冰坨子似的，顾以凝先是把姜清脖子上的围巾系好，随后握着她的手一起揣进了热乎乎的兜里。
  风呼呼地吹。
  两人的脸颊都被吹得微红。
  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，两人忽然遇上了林谈月。
  林谈月背着书包，穿了件黑色羽绒服，原本缩在帽子里的脑袋往前探了探，“姜清？真是你呀！你怎么来c大了？”
  目光后知后觉落在两人紧靠的肩膀上。
  姜清被风吹得吸了口气。
  大衣兜里，顾以凝温热的手强行和她十指相扣，似在提醒着什么。
  “接我女朋友下课。”姜清只得勾起笑，“谈月，和你介绍一下，这是我女朋友，顾以凝。”
  顾以凝眯着眼睛也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林同学你好，我是姜清的女朋友，顾以凝。”
  风呼呼地在学校里乱抽，道路两侧的树木被摇得东倒西歪。
  进了车里，呼呼的风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，顾以凝打开车里的空调，一边搓手一边道：“这鬼天气。”
  忽然探出上半身凑过去，在低头系安全带的姜清脸上亲了一口。
  “吃饭去，我定了位子。”
  姜清应了一声，仰头朝顾以凝笑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  黑车开出学校。
  路边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，像是被冻得瑟瑟发抖，光晕在冷风中摇曳不定。
  到了餐厅，明亮的光线和暖空气如汹涌的潮水迎面扑来。
  姜清花了点时间适应，随后，有些发愣地看着同一张餐桌上，早已入座的周雪宁和顾曦。
  手还扣着顾以凝的手，她下意识抽出，顾以凝却不肯放，只是拉着她给入座的两人介绍：“周姨，曦曦，这是姜清，你们见过的。”
  顾曦一瞬间瞪大双眼，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，又转移到一旁表情淡定的周雪宁身上，随后迅速落在顾以凝脸上。
  和顾以凝眼神对视的一瞬间，她几乎要对着顾以凝咆哮：太明显了啊！这样她还怎么打掩护！周姨会看出来的！
  她咬着牙，期盼着顾以凝能看懂自己的眼神暗示。
  松手啊！手放开！回去你们牵个够，爱干嘛干嘛，现在别牵！
  脸上表情变化莫测，顾曦心脏几乎要提到嗓子眼，下一瞬却听见顾以凝清朗的声音：
  “周姨，曦曦，同时呢，姜清也是我女朋友。”
  顾曦几乎要惊掉下巴，看向已入座的顾以凝，一脸不可思议：“这……这就公开了？”
  顾以凝点头，“嗯。”
  女孩吸了一口气，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姜清身上，正对上姜清缓缓抬起的视线，顾曦有些不好意思，连忙移开目光。
  落在旁边的周雪宁身上。
  周姨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，就连笑的弧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，只是缓缓抬眼，视线定定地落在对面的姜清身上。
  作为顾以凝的娘家人，顾曦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，于是喝了杯水润润喉，朝姜清结结巴巴说：“嫂、嫂子好。”
  斜对面的姜清似乎也有点紧张，一口水险些呛住，抽取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，“不用不用，和以前一样，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  窗户上缓缓附着了一层雾气，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  离开餐厅的时候，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些。
  由于顾以凝喝了一点酒，就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小区，自己和姜清则坐上周雪宁的车后座，顺着刹车灯亮起的一片红海，一点点往家的方向挪。
  顾曦在副驾驶上坐着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两人，“顾以凝，你打算告诉奶奶吗？还是，过一段时间再说？”
  她抿了抿唇，“要不我和周姨先帮你保密着，我感觉……奶奶要是知道了，可能会很生气。”
  浅灰色的眸子往上抬，姜清的目光落在顾以凝身上。
  昏暗之下，顾以凝捏着姜清掌心，“曦曦，奶奶见过的大风大浪比我们两吃过的饭都多，不用担心。”
  温热的手掌拍了拍微凉的手背，“循序渐进，我有信心的。”
  她这些年追着姜清跑，动作可没瞒着家里人，奶奶或许比顾曦、比自己知道得更早。
  顾曦总觉得顾以凝的话不靠谱，于是朝正在开车的周雪宁求助，“周姨，你怎么看？”
  昏黄的路灯光线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，在车内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  女人的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，侧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  目光从前方的红绿灯上收回，周雪宁微微偏头，看向挡风玻璃上的小小白点，轻声开口：“好像……下雪了。”
  三个女孩同时往车窗外看去。
  暗沉的天幕下，白色的小点细碎落下，像是白色的绒毛，一片、两片……慢悠悠地打着转。
  有几片被风吹到车窗上，姜清凑近了看，雪白的，漂亮的，几秒后又融化了。
  的确是下雪了。
  肩膀上压上了一颗毛茸茸的头，顾以凝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，“真的是雪花。”
  呼出的气息在车窗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  姜清抬手抹开。
  道路很快畅通，窗外雪花也越来越多，成群结队地降临人间。
  两人在小区门口下车时，地上已铺了几厘米厚的一层雪。
  门开了又关上，顾曦朝两人挥手，呼出的气落在手上，很快凝结成雾。
  天气很冷呢。
  朝掌心哈了哈气，偏头看向周雪宁，却发现她身神情怔愣，视线依旧看向顾以凝和姜清离开的方向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  雪白的地面上，两串脚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  “周姨？”
  “周姨？”喊了第二声，周雪宁才回神，顾曦指了指路标，“周姨，我们走吧，这里不许停车。”
  女人收回视线，缓缓呼出一口气，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，“嗯，好。”
  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  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，在雪的映衬下，显出几分朦胧温暖。
  洁白的雪地上已经有了一些脚印。
  两个女人开始嬉闹起来，你一脚我一脚地在雪地里追逐着踩脚印。
  寒风朝着脖子冷冷灌来，顾以凝把姜清散开的围巾重新绕上时，依旧不忘踩她身后的新脚印，笑声清脆如雪落银铃。
  温热的手和微凉的手十指相扣，传递着彼此的温度，两人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，冷得吸气。
  “清清。”
  顾以凝叫她。
  “嗯，我在。”
  姜清紧扣着她的手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动作轻柔，抹掉她发丝上的雪花。
  狂风呼啸，路灯在雪夜里静静地亮着。
  旧脚印很快被一层新雪覆盖，清晰可见的凹痕渐渐变得若有若无。
  新的脚印还在产生。
  她们牵着手，迎着风雪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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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