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怎么攒？”
  “勾毛线。你不喜欢的毛线帽毛线围巾，我做完了，拿出去卖，可好卖了。你那些地摊货就是我卖了钱给你买的。”
  李梅如没骗她，还真的是她勾毛线攒的。
  女儿去上学，她没事干，就在家里勾各种毛线。
  开始只是尝试着做围巾做帽子，后来学着勾玩偶。
  她不止自己摆摊，还卖给镇上店里。生意还挺好。
  这几年她眼睛看近越来越费劲，身体也越来越僵，才停了这个活。
  等跟着庞美丽到市区住，刚好找了保洁的活。她一下觉得身体活泛很多。
  所以这次回来s市，庞美丽有劝她别去干活，但她不乐意。
  庞美丽撇嘴。
  “反正我不后悔。我就喜欢地摊货。”
  话是这么说，庞美丽心里其实还有有点后悔的。
  尤其看到那家伙戴红围巾时，一个冬天，她至少看到那家伙戴过五六次。跟家里缺衣服穿似的。
  也不知道是不是戴他身上还算看得过眼。
  庞美丽偷偷试戴了下，发现确实不丑。
  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小时候她一点看不上。
  庞美丽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。
  但眼下，既然她妈都承认了，她当然也要礼尚往来。
  又说：“我说的是小时候。现在我大了，品味改了，觉得你做的也还行。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织一条围巾，我也要红色的。”
  李梅如乐呵：“行，回头我就做。顺便我再给我小孙子也做一套。”
  庞美丽笑脸一下僵了。
  “对了，医生说你怀几……”
  “妈妈，我发现你觉悟真高诶。”
  “你干嘛这么大声，吓我一跳。”
  庞美丽不带停的，继续说：“这年头的妈妈都是想把女儿嫁去别人家，你倒好，要给我买房，还说什么一人一半，你怎么想的？”
  “这样咱们才能挺直腰杆。你得感谢我当年吃了苦，今天才保你躲过一劫。”
  庞美丽想起她妈的陈年往事。
  其实不止李梅如，那一辈过来的貌似都差不多的经历。
  小时候在父母身边，长大了嫁去别人家，要是这个家支棱起来了也算太平，可偏偏李梅如没有支棱起来。
  离婚后，李梅如一个家都没得回了，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。
  外婆让李梅如将她给庞大海，不能让庞大海太潇洒了。但李梅如倔得很，谁说都不肯。
  本来李梅如打算带着她租房子，或许是庞大海亏心，主动说让李梅如继续在老房子里住。
  李梅如觉得这是他欠她的，也就没拒绝。
  但这些年，李梅如从没把老房子当成她自己的家，她就像租客。
  楼上从没踏上过半步。
  庞美丽想住楼上，蚊子少，阳光好，但李梅如不允许。
  每次都说：“等你以后自己买了房子想住哪住哪。”
  庞美丽懒得跟她争辩。
  庞美丽从前没想过，但眼下，她突然理解了李梅如总是挂在嘴边的，她听了就烦的“我是为你好”这话。
  李梅如不想她到时候过不下去，低人一等，强撑着。
  所以李梅如一直不肯让她找富二代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  “要过不下去了，就离婚，你陪着妈过。”
  庞美丽刚要点头，李梅如突然“呸呸呸”两声。
  “我这倒霉嘴，胡说八道的，神佛勿怪。庞美丽会一辈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。”
  庞美丽就看着她念叨好一会儿。
  李梅如睁眼开时，想到什么，义愤填膺说：
  “你知道跟我同组的一大婶，比我还小两年，她竟然说什么，说把女儿嫁出去，拿了彩礼钱就好帮儿子娶媳妇。什么人啊，当时就被我骂了一顿，她女儿投胎在她家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……”
  庞美丽看着她妈，发现，其实她挺幸福的。
  “还有一件事，你爸听说你要结婚，也打算给你置办一份。”
  “你不会问他要的吧？”要不然他怎么知道？
  “他是你爸。不给不成。”
  庞美丽也不用问了。
  ...
  “我妈，单身母亲，我们住乡下，她一个人带我，没办法找工作，也没适合她干的工作。可能是太苦了吧，我小时候常常被她毒打。看主播耳朵，发现没，有点招风耳吧，我怀疑就是被她拎出来的。她这人还喜欢攀比，非得把我跟别人比，别人有的好玩好吃的我一样没有，可别人学习好，她也必须要求我好，别人会的才艺也必须要求我会。她还小气，不给我买衣服，从小到大强迫我穿她给我做的，害我没少被同学笑话。”
  【这不就是我妈，反正我已经把她拉黑了】
  【我妈都是说我不好，夸我表姐堂姐，今年不打算回了】
  【穿我妈做的和她捡来的这点我有话语权。我现在特爱逛街买衣服，多贵都买。小时候受过的伤，长大后疯狂弥补】
  【我和主播一样，小时候常被家里揍。导致我现在性格懦弱，不爱出门】
  【中国式家长绝了】
  【姐姐苦尽甘来，往后余生皆顺利】
  【主播不怕，我们都支持你】
  【奉劝主播远离原生家庭。等到你妈要养老，随便找个便宜的养老院一扔就行】
  【对，她怎么养我长大，我怎么给她养老】
  “我初中时，我就发誓，等我以后一定离她远远的，后来我出来了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，还是主播这人太善良，我竟然不讨厌了。有时候我还挺想她。我都怀疑我这人有某病。我举两个例子，宝宝们帮我分析一下。”
  女总裁meili：“前两天我男朋友和婆婆来家里商量结婚的事。宝宝们知道主播现男友不差钱，婆婆当然想将婚礼办好，房子给买好。你们猜这位女士说什么？她说‘我女儿不是嫁进你家门的，我出一半，你们家出一半给他们两个买房’，她没工作，要带我，但她存下了一笔巨款。你们猜有多少？打在公屏上，让meili看看多少宝宝猜中了。”
  【20】
  【50不能再多了】
  【一百个】
  【怎么可能一百个，孤苦无依母女俩，去偷去抢都不可能】
  庞美丽比了个六：“的确不多。但当时我还是吓到了。在meili看来，就是巨款。她勾毛线，围巾，帽子，玩偶，样样都做，然后拿出去卖。我小时候特别讨厌，毛线团几麻袋，线头扫都扫不完，衣柜里都是她给我做的，同学们都穿外面买的，只有我，都是她给做的。我不喜欢的毛线，别人都说好，连主播现男友都喜欢。你们说是主播不懂得欣赏吗？”
  【其实主播妈妈人挺好，很开明啊，竟然说她不是嫁女儿】
  【对，我也觉得，主播妈妈好好，不像我妈，巴不得我嫁出去，说什么女孩子都要给别人家的。我丢】
  【啊啊啊我竟然被主播妈妈感动了。她没工作竟然存了六十个，她小气竟然都是为了给主播攒嫁妆。好好哭啊】
  【我怀疑有些人小学**，动不动就说要逃离原生家庭，拉黑爸妈，吐槽爸妈。他们从没看到爸妈好的一面】
  【就是说呀，做爸妈的也是人。犯一点错，就必须被儿女打入死牢呗】
  “一直以来主播嫌李女士暴躁凶悍，对主播也就算了，李女士竟然对同事也一样。她在商场当保洁，听同事说了两句话直接把人骂了。宝宝们猜为什么？”
  庞美丽等弹幕飞快飘了一阵，才又说：“她同事和她吐槽家里女儿不肯听话嫁人，耽误了同事拿彩礼帮儿子娶媳妇。李女士跳起来指着同事鼻子骂，她女儿倒了霉才投胎在她家，做不到公平，为什么要生两个。她同事被骂懵了，还回了她一句‘我生了四个，两个已经嫁人了’。宝宝们，你们说我要不要责怪李女士，主要她真的太不省心了，别人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，对吧宝宝们。支持主播这话的扣二。”
  【1】
  【1】
  【1】
  【1】
  【1】
  【主播妈妈好勇敢！当然要说！这世上要是人人都是哑巴，那还有正义可言吗】
  【主播妈妈好可爱】
  【主播你别拖李女士后腿听见没，就让她为大家花生】
  【主播你个怂货。差点被你带沟里去。你嫌弃李女士，我不嫌弃，发我地址，以后我给李女士养老】
  【我缺一个李女士这样的妈。我要妈妈给我织围巾，我要妈妈督促我学习，我要妈妈把我耳朵拎成主播一样的招风耳】
  李梅如刚上班两个月的办公大厦。
  正是午休时候，她刚来上班也不认识谁。
  李梅如正捧着手机边吃饭边看庞美丽直播。
  庞美丽刚开始直播时，她就悄摸注册了一个号偷看。
  但今天，被她蹲到此不孝女竟然在直播间当着几千上万人的面编排她！
  反了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