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
作者:
猫条猫罐头 更新:2026-03-12 16:43 字数:3088
毕竟来澄江做生意起码不用担心误入黑店,或者赶路的时候路旁突然冒出一群强盗打劫。
大案没人敢犯,跑来府衙告状的多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,王元卿倒是轻松了许多。
刚调解完一桩丈夫私纳小妾,被妻子发现后两人开始自由搏击的案子,便又听外面有人击鼓。
王元卿心说不对劲吧,这都什么时辰了,故意卡着他加班。
问下首的推官,果真是到了要下值的时间,王元卿倒在椅背上,目光呆滞地盯着虚空,过了一会还是摆手叫差役将人带上来。
还没见到人,便听到不堪入耳的谩骂声,什么“挨千刀”,“烂屁炎”,直听得王元卿面无表情。
听多了,早就习惯了。
一个女人追逐着男子跑进来,男子东奔西窜,却还是不慎被抓住衣角,那女人用力一扯,男人回过头惊恐地望着她,还没开口求饶,便被劈头盖脸扇了两个大耳刮子。
王元卿头都大了,赶紧命人将他们分开。
自从当了地方官后,他才知道许多老头为什么有事没事就喜欢喊成何体统,他现在也想喊。
真是成何体统!
咆哮公堂,污言秽语,一点也不给他这个知府大人面子。
那女人被差役拖到一边,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就开始抹眼泪,全然没有了先前凶悍的风采。
反观被打的男子,则一脸心虚地缩在一旁。
王元卿心说不会又是纳小妾之类狗屁倒灶的破事,按照流程问他们二人前来府衙所告何事。
那女人立刻抬手道:“大人,民女良蓉,是我敲的鼓,我要告这聂鹏云骗婚!”
说完她便摸出手帕,蒙着脸呜呜大哭起来。
聂鹏云瞧着不过二三十岁,头戴儒巾,身材清瘦,做读书人打扮,闻言急头白脸地辩解:“大人,学生冤枉啊!”
严同知也有些头疼,问二人:“这样的事情你们去找当地知县就行了嘛,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府衙跑?”
良蓉抬起头大着胆子道:“我们女子涉及诉讼,总是受到诸多歧视,只有知府大人肯秉公判决,是以我等才往这里来。”
况且聂鹏云是个秀才,更容易在官司中受到偏袒。
王元卿叹气,让二人将事情如实道来。
据良蓉所言,她经由聂鹏云的族人介绍,嫁给了聂鹏云,谁知聂家居然已经有一位妻子了。
若是按照礼法,她岂不是成了妾室?
一开始她羞愤欲死,扯了绳子就要上吊,可又不甘心,这才跑来告丈夫聂鹏云和聂家族人的状。
聂鹏云则坚持自己没有骗婚,王元卿干脆问他:“那良氏说你家中另有妻子,可是真的?”
聂鹏云嘴唇嗫嚅,最后还是艰难点头。
良蓉见状便要扑过去继续打聂鹏云,聂鹏云也顾不得其他,拔腿往差役后面躲避。
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!你们听我解释啊!”
——
当夜,聂家村,聂鹏云家堂屋。
良蓉贤惠地为堂上几人烧水添茶。
聂家随处可见新婚的迹象,门窗上的囍字还崭新。
聂鹏云青着一只眼道:“昨日是学生和新妇大婚,谁知今日就进了衙门。”
良蓉气道:“若非你骗婚,我又岂会将脸皮都舍弃了,跑去告你!”
据良蓉所言,她昨夜和丈夫入洞房后,睡得迷迷糊糊间,新房里突然冒出个女子,揪起她的头发对她大打出手,说什么良蓉霸占了她的床。
良蓉起身后和这女子扭打在一起,又喊丈夫帮忙。
谁知这聂鹏云居然被吓得光着身子蹲在墙角,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另一个女人打。
王元卿下意识问了一句:“你打赢了吗?”
“事发突然,”良蓉懊恼不已,“实在是没有一点防备,只打了个平手。”
她恼完又对着捏鹏云气道:“那女人后来走了,我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居然说什么那女人是他先前死去的妻子,我岂能相信?”
聂鹏云则苦着脸,只说他绝没有说谎。
“她今日必定还会回来,还请大人作证,还学生清白。”
王元卿又问昨夜那女人是何时离开的,良蓉回忆片刻后道:“约摸是后院的鸡打鸣后离去的。”
鸡打鸣,说明天快要亮了,阳气渐盛,鬼魂属阴,自然要离开阳间。
王元卿觉得此事聂鹏云说得多半是真的。
李随风放下茶杯,突然道:“她走了。”
“谁?”王元卿忙道,“聂鹏云的鬼妻吗?”
李随风点头,屋子里生人多,阳气重,且王元卿还有官位在身,鬼魂不敢进来,远远就离开了。
聂鹏云傻眼了,这下真是说不清了。
前任妻子死后并没有葬在聂家村,否则他还能将现在的妻子领到坟前自证清白的。
“那没招了。”王元卿一摆手。
一行人离开聂家,还能听到身后良蓉的骂声。
王元卿坐在轿子里和边上骑马的李随风吐槽:“这官司真是越来越邪门了。”
那聂鹏云的妻子若是一直躲着他们,说不得还要申请阴阳两界联合办案,才能弄清这桩官司。
第371章 《鬼妻》
又过了两日,聂鹏云一瘸一拐地跑到府衙来求救。
“你这又是怎么了,”看着他的瘸腿,王元卿好奇道,“莫非是良氏殴打的你?”
聂鹏云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体统了,将裤腿往上拉,只见他大腿上布满月牙状的指印,白皙的皮肉被掐得一片青紫,已经影响到行走了。
“回禀大人,良氏她已经不打学生了。”聂鹏云哭兮兮地道。
“哦?那你这是?”
聂鹏云将裤腿放下,难堪道:“是、是学生那鬼妻动的手。”
“学生这两日找了许多证人,终于让良氏相信我没有骗婚,原配确实已经变成了鬼。”
没想到良蓉对鬼魂是又惧又怕,再不复新婚夜时和鬼妻互殴的英勇。等到天黑后鬼妻又来骚扰,良蓉被吓得四处躲藏。
只留下聂鹏云避无可避,独自承受鬼妻的怒火。
连续两晚,鬼妻都用指甲猛掐聂鹏云的皮肉,解气了就在烛火下怒目瞪着他,也不说话。
鬼魂的指甲又尖又长,聂鹏云挨了两晚就受不了了,只得主动跑来报案求救。
“鬼魂畏惧官气,先前大人莅临寒舍,鬼妻便不敢来作祟,还请大人可怜可怜学生,救一救我吧!”
王元卿有些为难,他又不会驱鬼,况且那鬼妻远远发现他就走,想说和也没有机会。
府衙下了值,聂鹏云却赖在府衙不走。
不是他不想走,而是不敢走。
府衙有官气镇着,一般鬼魂不敢靠近,他走投无路,想借此躲避鬼妻的虐待。
王子顾一溜烟跑进来,问他爹外头那人想要干嘛,要是犯事了怎么不抓起来?
王元卿放下筷子,看向身旁的李随风。
“一阴一阳,两位妻子,好艳福啊。”李随风笑道。
“可是现在这聂鹏云好像不想受用了。”王元卿道。
其实按理说人死如灯灭,哪里还能管得丈夫会不会再娶新妇,王元卿灵机一动:“莫非是这聂鹏云有什么对不起鬼妻的地方,才让她死后怨气难消,变成鬼也要折磨他?”
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等用过饭,王元卿命人将聂鹏云唤进屋,开门见山地问他。
就见聂鹏云吞吞吐吐,果然有内情,王元卿威胁他不老实交代便将他丢出府衙,聂鹏云这才说实话。
原来他和鬼妻是少年夫妻,感情甚笃,却不想两年前鬼妻得急病死了,他悲痛不已。
结果有一日晚上,他正独自坐在家里,鬼妻忽然推门进来。
原来是鬼妻看聂鹏云在自己死后太过伤心,求了阎王放她还阳和丈夫相见。
从那以后,鬼妻每晚都来聂家和聂鹏云私会,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聂鹏云无子,族里担心他没有后代,劝他续弦,聂鹏云也答应了。只是他担心鬼妻不同意,便瞒着她。
果不其然,鬼妻得知后大怒,聂家如今简直是鸡飞狗跳,不得安宁。
王元卿无语地看着聂鹏云,突然觉得李随风刚才说的话很对。
“哎哟好福气啊,同时拥有两位妻子,要不你就受着吧,说不定什么时候鬼妻就消气不掐你了。”
聂鹏云忙哭唧唧道:“学生已经知错了,不该和亡者纠缠不清,导致今日的祸事。”
为了避免鬼妻怨气越积越深,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,比如把聂鹏云杀死之类的,王元卿还是捏着鼻子带他出了门。
“地府阎王就算一时心软,同意鬼妻还阳和你相见,也绝不可能同意你们幽会大半年,必然是鬼妻冒着被地府惩罚的危险偷偷跑回阳间。”
李随风解释道:“偷溜回来的鬼魂,不如去找本地城隍,让他派遣手下的鬼差去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