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作者:
四维棱镜 更新:2026-03-12 17:07 字数:3123
问题?李缊眨了眨眼,反应过来,傅梵安问的是为什么要分手。
是啊,为什么非分不可呢?
李缊轻易地回想起那通来自李崇山的电话,在一周之后,李缊回到家,碰到了李崇山。
这个时候李崇山应该在剧组,此刻出现在家中很不同寻常,李缊已经有所预料。
李崇山看他一眼,很快将眼皮垂下去:
“坐。”
李缊坐在他对面,看见李崇山往茶几上扔了一叠照片。
全是他和傅梵安,在那个沙滩上,李缊跨坐在傅梵安腰上,笑得眼睛弯弯,二人姿态亲密,关系暧昧十足。
李缊拿过照片扫了几眼,又随意扔回去:
“包养个情人而已,至于这么大动干戈?”
“也是,3000万而已,我不管你玩儿得有多花,但真感情不能动,”李崇山道,“玩玩儿就行了,那个叫傅梵安的,一没背景二没钱,实在不合适。”
他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,李缊倏尔抬眼,清澈的眼睛里藏着隐隐的怒火:
“你调查他?”
“查清楚放心些,”李崇山不再看他,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,告诫般对李缊道,“要是玩腻了,就趁早分了。”
这是警告,李缊明白,李崇山看出来李缊动了真格,所以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分手,只是话说得漂亮,听起来很通情达理。
李缊并没有听他的话,他被软监禁数日,后来又往傅梵安那里去了,晚上去早上回,李崇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过问他。
好景不长,仅仅一个月,李崇山直接将视频甩在了李缊面前。
是傅梵安家,他被傅梵安压在玻璃上亲吻,画面有些糊,大概是蹲了很长时间才拍到。
李崇山说:
“看来你并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。”
“说了,只是一个情人,”李缊同样不退让一步,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李崇山将那些暧昧的照片统统砸在李缊身上,几乎是压着火气开口:
“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吗,李缊?”
他说完也没等李缊回答,又继续道:
“我不管你和那个傅梵安是什么关系,赶紧分了,包养些其他什么人也好,但不能是他。”
“其他什么人也好……”李缊很慢地笑了笑,掀起眼皮看向李崇山,“和你一样吗?”
李缊扫了一圈客厅挂着的画,很多,都出自徐君繁之手,全是李崇山要求挂上去的,也是李崇山,在挂满他妈画的家里和其他女人乱搞。
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,问李崇山:
“爸爸,和那些女人在家里做的时候,你不觉得心虚吗?”
一阵沉默以后,“啪”一声清脆的响,李缊被李崇山扇了一巴掌,李崇山人并不健硕,但很有威严,从小到大都是,这是他久居上位者的底气,也是李缊最痛恨他的地方。
李崇山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,眼睛钩子一般钉在李缊身上,他沉着声音开口:
“傅梵安的奶奶是在市医院是吗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李缊骤然出声。
“这是我给你下的最后通牒,和他断了,”李崇山道,“不然他的日子不会好过。”
他想到什么,又问李缊:
“他还演了你的《野黎生》是吗?”
李缊冷静而麻木地听着自己的父亲威胁自己,用令人作呕的语气说:
“我有本事让你那部电影永远无法上映。”
等李崇山走后,李缊在原地坐了很久,久到他回想起李崇山带他去片场,对着只有李崇山一般高的小李缊说:
“从这个屏幕看人、看风景,都是很不一样的感觉。”
李崇山说镜头是最真实的东西,它是有生命的,将喜笑哀乐传进屏幕,再放到银幕之上,透过电影,能看到无数的灵魂共振。
这也是李崇山教给李缊的东西,那时他很小,却觉得世界好像睁开一双眼睛,让他有机会看见更旷阔的芸芸众生相。
而十几年以后,同样也是李缊曾经敬仰的父亲,一句轻描淡写,预备葬送李缊呕心沥血的梦想。
这太讽刺了。
他想起傅梵安曾经说自己时常会生出对待命运的无力感,李缊在此刻,终于明白命运戏人的真正含义。
命运是当权者的命运,而他人只能听之任之。
第19章 心扉
这一次李缊足够坦诚,尽管只是只言片语,但李缊说到了李崇山,又说到他的母亲徐君繁,傅梵安此前从未听李缊说过他的家庭,时至今日,才第一次亲自从李缊口中知道这段过往。
他想起程皖说到李缊不愿开口的事,也说到徐君繁。
“小缊他其实有很强的自主保护性人格,以前是他的母亲,现在大概是你,他不愿让你们知道更多,多也无益,所以宁愿自己闭口不提,对他来说,可能全然由自己承受,会让他觉得更好一些。”
当然这只是程皖的猜测,但毕竟她与李缊认识许久,知道的事情也更多,可信度很高。
傅梵安看着李缊很平静地开口,说着李崇山的威胁时语速甚至都没有快一点儿,仿佛不在乎的样子,但傅梵安将李缊抱进怀里,才发觉李缊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好了,不说了,”傅梵安竟也觉得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,他用手很慢地抚摸着李缊的背脊,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我当时想,《野黎生》不止是我的梦想,可能也是你的,你是要在大荧幕上发光的,”李缊重复着,鼻音有些浓重,将他抱得很紧,说,“你要发光,傅梵安。”
傅梵安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明明这样难过,还要想着傅梵安,李缊是可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,缺席了很多爱,但从不吝啬,傅梵安于是也笑了,却连眼角也稍稍湿润。
“怎么这么笨啊,李缊,”傅梵安红着眼眶,小声骂了句。
后面的拍摄进行很顺利,到五月中旬,几乎所有的角色都杀青完毕,傅梵安杀青得早一些,提前回到南市,将自己的东西都尽数搬到了李缊的家。
他本来是想要不要让李缊搬到他家里去,但他之前在李缊那里住过,什么东西都有,也很方便,而且李缊的浴室有一张很大的镜子,傅梵安喜欢在那里和他做。
五月底,李缊彻底结束《回温》的拍摄,影片进入后期阶段,他的任务轻松了很多,便回到南市的家里休息。
原本以为终于有时间和傅梵安待在一块了,没想到傅梵安杀青后的活动多得吓人,比在剧组时还要忙上许多。
但傅梵安会尽最大可能地往家里赶,他们有的时候可能只能抱着睡一觉,第二天一早傅梵安就又要去赶飞机了。
李缊不愿让他这么来回跑,好在傅梵安的工作也快结束了,他们约好晚上要去试一下很有名的餐厅。
但没有去成,李缊在下午接到一个电话,来自李崇山所在的疗养院。
“您好,是李缊先生吗?”
“是我,”李缊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,对电话那头说道,“有什么事?”
“您的父亲李崇山先生突发性脑溢血,现已送往急救室,请您和您的家人立刻到医院来。”
医护人员的语速不快,但李缊仍旧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,穿鞋子的时候大脑都是蒙的,走到小区门口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关门。
但也来不及了。
李缊尽力保持冷静,思考自己是开车还是打车更快。
有人替他做了决定,一道喇叭声响起,傅梵安坐在驾驶座上,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,但看见他的表情后只问: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李缊将手机收起来,看向提前回来的傅梵安:
“李崇山突发脑溢血,现在在急救室。”
他的语气是非常平静的,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了,但傅梵安什么也没问,只是将油门又踩下去一些。
李缊与傅梵安在急救室外等了六个小时,直到深夜,医生从里面走出来,对李缊摇了摇头。
李崇山没有抢救过来。
其他医生将盖着白布的担架床推出来,李缊跟在后面,傅梵安搂住他的肩膀,幅度细微地安抚着他,李缊没有哭,也没有笑,相反,他很镇静,只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:
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李缊想到这里,握着傅梵安的手又紧了一些。
李崇山的葬礼操办得很朴素,与他生前的奢华不太相符,碍于他的声誉,来吊唁的人更是寥寥,李缊没有土葬,他带着李崇山的骨灰去了一趟海边,将骨灰尽数洒在了海里。
六月的南市已经有些热了,他和傅梵安在海边坐了很久,李缊赤脚踩在沙滩上,觉得一切都像是一个梦。
“我以前想过李崇山要是死了,我就只剩一个人了,”李缊开口,嗓子很干涩,“我从来都不喜欢李崇山,但也不希望他死,因为怕别人说我是个孤儿。”